那些画像,悬挂在宫殿里那些自古以来所有的王,世间一切的目光集中在这两人身上,墨丘利抱她更紧,影子盖住了公主温软的身躯,把一切谴责落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捧起妹妹的脸,目光描摹她每一寸温软的肌肤,泪盈于睫,苍白美丽,她似乎应该永远这样下去。那一刻他懂得父亲的卑劣,亲手将这纯白的女儿染成自己的颜色,是一种多么下流的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他并不同父亲一样。尽管他们流淌着同样的血,但他与他是另一种卑鄙,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背心,那是翅膀绽放的地方,她的骨骼在皮下缓缓滑动,没有展翼也如蝴蝶,他的手指慢慢地攥紧,像是要把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保护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03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不发一言,一同走过长长的——长长的阶梯,影子互相背离,仿佛那些相依的时光到此为止。墨丘利微微侧目,见身后礼服蜿蜒,自她脚下走出一片粼粼的银河,像是将他们的命运就此分割。

        忽而,他感到微微的拉扯,女王的指尖轻巧地勾住了西服的料子,动作不重,他却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个指头上施加的不同力道,好像一下抓在了他的心上。奥菲利亚站住了,宫殿大门缓缓开启,王座沐浴在烛光与日光之下,好似被火焰灼烧。神明在身前,人民在身后,她站在界线之间,是维系两方平衡的节点,象征至高无上的天授王权。她张着那对优雅清澈的蓝眼睛,湿润得好像初春破冻的山泉,墨丘利第一次切实感觉到她的紧张,他的公主还没有做好长大的准备,就急匆匆地被推上王位。信鸽的皇帝不善,也不配教养神明,他将代替父亲教导她,从容享受她的仰望。源自骨血中的吸引力,他感受着奥菲利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这使这位兄长的胸腔之下泛起隐秘的快乐,他确实是被依赖着的,他们都从这一刻起清晰地意识到,奥菲利亚将不得不与兄长相依为命。他代替父亲成为妹妹唯一的血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墨丘利取下她肩上的羽毛,神赐的洁白纷落她的身上,他掸落尘灰似地一一拂尽了,他的所有物,不容许旁人沾染。冷酷的总裁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,她用妹妹的身份,唤起了哥哥的恻隐。奥菲利亚垂下睫毛,亮粉在眼梢描了一道,依稀有水色的反光,她努力遏制悲伤,水晶的泪珠嵌在眼下,已经替她流尽所有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祭司在殿堂末端等待,于红毯尽头,王座高远。父亲的血迹被擦拭干净,脱茎的白蔷薇铺在脚下,连同鸽子的羽毛,厚如积雪,试图藏起污染过的痕迹。裸露的伤痕草草缝合,粗陋的疮疤撕开,涂抹上粉彩,又变为初见的模样,光洁如新,好似罪孽从未诞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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