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乡里干部的工资低,但任务通常很繁重,县里就算是听到些风声,也不愿太过计较,因此对于治理矿筒的工作,也都是松松紧紧再松松,没有太好的办法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几分钟之后,我便接到了黄家河子乡党委书记打来的电话,说他们已经在现场,现在组织人力救援,矿筒前正用四台水泵往出抽水,只是雨下得太大,矿筒地势太低,这给救援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,但好在矿筒不深,只要不出现塌方,里面人生还的希望还是很大的,这让我稍微宽了心,他闭上眼睛,任凭身体在座椅上剧烈地颠簸着,内心有些烦闷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位县委李书记把自己这位县长当成了救火队员,哪有需要往哪放,这种形式的重用让我有些哭笑不得,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,按照郑良才刚才的说法,似乎是在暗示自己,如果这几人万一遇难,矿难的事情一定要想方设法压下来,不能捅到外面去,只要能安抚好家属的工作,一切条件都可以谈,除了赔偿金外,还可以安排对周家属子女到县里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行为在下面的县里倒是惯例,但事情一旦败露,日后上面追查起来,这责任归属问题可就分不清了,无凭无据的,只凭一张嘴,那是难以说清楚的,恐怕到时他李书记来个矢口否认,拒不承认曾做过类似的指示,那欺上瞒下的罪名,极有可能会落在我的头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如果不按他的意思去做,我就很有可能会得罪包括李书记在内的一批人,以后在陵台县的日子,想必不会好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矿筒那边救援顺利,否则,无论怎样处理,都会很被动,这烫手的山芋,一旦到了手里,就没那么容易抛掉,不过这也让我对李永仓警惕起来,李永仓这样安排,分明是挖坑让自己这个外来户往里面跳,未免太不厚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运气还不错,车仍在半路上,距离黄家河子乡还有三十里地的时候,接到了那位乡党委书记的报喜电话,说矿筒里的八名矿工已经成功救出,除了两名受了点轻伤之外,其他人一切都很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,却有些不放心,仍然决定到现场看看,赶到出事地点后,见了那几位矿工,我又让钟业堂暗地里打听一番,最后证明情况属实,我才完全放下心来,掏出手机,给李永仓打了电话,李永仓接到电话后,也极为高兴,连声地道:“没事就好,要是出了人命,这问题可就大了,过两天要在会上强调一下关停小矿井的问题,顺便抓下安全生产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,我试着套话,李永仓却只字不提假如出了人命该如何处理,而是着实把我夸奖了一番,只说叶县长是福将,用着舒心,挂断电话后,我叹了一口气,看来不管对任何人,还是得提防一点才好,不然早晚会被老狐狸给卖了,还在帮他数钱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天色太晚,不宜再赶路,四人便在乡领导的安排下,住进了老乡家里,我洗了脚,刚要躺下,接到了副书记万朝阳打来的电话,他在询问了现场情况后,极为不满地道:“叶县长啊,县里出了这种事情,我这位副书记在三个小时后才得到通知,你说这种现象,是正常的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微微一怔,但我已经感觉到他与李永仓之间的不和,也就不好说什么,只能不动声色地道:“万书记,我到陵台来工作的时间毕竟不长,很多情况都不清楚,这边的事情,也是郑主任打来电话通知的,我本以为他曾向你做过汇报,没想到会是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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