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朝别的官儿换得快,漕运总督这种位置却往往一坐就是一辈子,现任总督仍然是李肱,听说秦林过路,李老大人从淮安府驻地北行数十里,赶到清江浦等着,和他把酒言欢。
言谈间李肱对张四维颇多不满,秦林反而要劝他少说,老先生把眼睛一瞪,说别人怕革职丢官,我这把年纪却不在乎了,再说,漕运总督这种位置,也不是人人都干得了的。
辞别李肱,秦林继续往西,走了一个白天刚到洪泽湖口,这里是淮河汇入黄河之处,自从南宋建炎二年黄河夺淮入海,就平地上多了座浩浩荡荡的洪泽湖,毕竟是夺淮形成的,水势极不稳定,历年来颇多水患。
刚刚停船做饭,突然见夜幕下许许多多光点向这边涌来,人声鼎沸如滔天巨浪。
正不知是何缘故,白霜华和校尉弟兄们都戒备起来,漕帮帮众也将铁尺、铁链子、木棍拿在手里,却见人群簇拥着一骑,那人越众而出,下马冲着秦林施礼:“秦贤弟,潘某在此恭候多时!”
火把照耀之下,只见这人身穿一件没有补服的素色旧官袍,膝盖、胳膊和肩膀补丁撂补丁,面貌朴实如同老农,皮肤被晒得黧黑,正是大明朝的头号治水能臣,前任工部侍郎潘季驯。
秦林连忙下船登岸,“秦某何德何能,敢劳潘先生久等?您太客气了!不知先生的治淮大业,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筚路蓝缕,胼手砥足,个中艰辛实在难以言语……”潘季驯想到治淮的艰难,无数儿女为之流血流汗甚至付出生命,心情也颇为复杂。
不过很快他就提高了声音,大声道:“但是两淮父老尽心用命,朝廷措置机宜,更多亏秦贤弟从中转圜,工程终于在三天前,赶在夏汛前面完工了!潘某疏堵结合、冲刷河道,如今的淮河沿岸已经固若金汤,两岸百姓二十年内再无水患之忧!”
“恭喜,恭喜!”秦林发自内心的高兴,他的一点点牺牲,能够换来如此丰厚的回报,实在是太值得了。
潘季驯眼睛里忽然泪花闪烁,声音也颤抖起来:“秦将军,你为了潘某的治淮大业,为了两淮父老不受水患之忧,不惜抬棺死谏,午门外身受三百廷杖,皮肉俱烂,碧血横飞,不压于苌弘化碧、望帝啼血,如此忠诚高义,实乃举世所罕见也,请受潘某一拜!”
说罢潘季驯就双膝一屈,深深的拜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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