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将军年过半百,将大半辈子都献给了晋家,年少便手握重权,深得晋公信赖,在军中地位崇高,又因这支军队本就是他麾下的,故而他下达的军令,无人胆敢擅自违背。
此时已过掌灯时分,雨势却仍然没有要减弱的迹象,乌压压的天空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,将苍穹牢牢地罩住,瓢泼似的雨水便从无数的网眼中砸下来,落在城外地势凹凸不平的矮丘上,顺着浑浊的泥流往低处流去,一些刚发芽的新嫩小草,尚且无力自保抵抗,便多是随着雨水被冲刷而下,被过滤堆积在矮处的泥土当中。
大军的主将营帐安扎在避风处,营帐前树着的军旗却仍然在风雨中左右翻动着,兀自猎猎作响。
西北地区素来寒冷难耐,尤其是早晚时分气温极低,加之又逢了恶劣的暴雨天气,甚至令人有身临隆冬之感。
穿戴着盔甲,外披着蓑衣在各个营帐外守夜的将士们得了嬴将军的特赦,从原有的两个时辰的轮流换岗,改为了一个时辰一换。
主将营中点了两个立起的大火盆,通红的火势烧的极高,火苗的影子映在营帐上,从外头看,像是两只不停鼓动变换着形状的怪兽。
仅到人膝盖高的粗脚矮几上平铺着一张地势图,一角用镇纸压着,上端书着三个工整的墨色大字“筠州城”。
嬴将军跨坐在长形的矮凳上,一身黑色软甲,头盔搁在了一旁,一头花白的头发却也足够整齐地挽在头顶,仅用一条黑缎缠绕固定住。颧骨突出的菱形脸上,有着一双极为锐利的眼睛。
营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在雨声里显得窸窸窣窣的。
片刻,就有士兵隔帘禀告,说是二公子过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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