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自己砍。”说完扭头去祸害另一根竹子,一刀倒一根,不知道的还以为和竹子有仇。她摸了摸耳朵,好家伙,烫手。
砍到晌午,她砍倒了三根,他砍倒了四十多根。她喘匀了气又来劲儿了,冲竹林清清嗓子:“各位竹子!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林氏工坊的上游了!上下游一打通,中间谁也卡不住,明年在山脚盖个作坊,就地劈篾就地晾……”
一根细竹竿伸过来,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:“先砍。”
下午去北坡看松树,她脚底下一硌,扒开野草,嚯,石头凿的台阶,一级一级往上爬,高矮宽窄全一个样,青苔长了老厚。她回头想叫谢屹,他已经蹲下去了,手指头一下一下摸着台阶的边沿。
上了一百多级,林子里空出块地,溪边立着座木屋,屋顶塌了半边。屋旁一个大木轮子半截泡在水里,轴伸进屋里,连着一把架在木槽上的长锯,一个大木锤,一口石臼,全落满了灰。
“水锯!”她扑到门口,“谢屹,这修得好吗?”他站在门口,仰头看着门楣,看了很久,才说:“修得好。”
往后三天,他天不亮就往北坡跑。第三天她揣着饼爬上去,老远就听见咯吱,咯吱,哗啦,咚,赵秀才说的闹鬼原来就是这个。轮子换了新叶,被溪水推着一圈圈转,长锯一推一拉,木屑哗哗的落,木锤一起一落,砸进石臼里泡烂的竹子。
墙角堆着拆下来的旧零件,她扒拉出一根黑乎乎的旧曲轴,两个拐,一个朝上一个朝下,是错开的。三十年前就是错开的。那夜在木工棚,她自以为是自己教会了他。
“谢屹,这根也是错开的。”他嚼饼的嘴停了一下:“照着坏的修,有什么难的。”
头一批竹纸晾出来,有点黄,有点糙,可厚实,糊纸马绰绰有余。她坐在石头上算账,城里一刀纸二十文,自家砍竹砸浆,雇的五个山脚后生工钱饭钱全算上,一刀不到四文,水锯一天锯的板子顶他刨十天。“本钱,”她把炭条往石头上一拍,“可降七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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