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帝国的第二大城,城墙比首都的旧,却更厚,是历代为了北境的战事一层一层加出来的。城门口验旗的女兵看见队伍里那辆盖毡的车,多看了两眼,没敢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进了城,街面上照常开市,走的多是妇人、老人和孩子,能打的女人一批一批去了北边;沿街的铺子还开着,掌柜多是妇人,价钱牌上肉和盐的数目改了又改。熟悉的街景一段一段退过去,卖热酒的棚子还支在老地方,只是打酒的从伙计换成了裹头巾的妇人;原主小时候常跑过的那条街上,赌坊的幌子摘了,改挂了征兵的布告。运军械的车队从主街上碾过去,车辙一直压到庄园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座庄园杰克熟,原主就在这里长大,他接手这具身体之后,最初的那段日子也是在这里过的。廊柱上的漆补过了,井台边的青苔铲干净了,别的都还是老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庄园大门开着,老管家领着人迎出来,说府里的补给备了三天的量,马料,干粮,草毡,灯油都按单子齐了;又说副官伊莎贝拉一早去了军需处对账,天黑之前赶不回来,托他向少爷告罪。夫人月前带着两名管事去南面各处庄子监督储备和盘点账目,要月底才能回来。府里近来还算安稳,只是南边来的流民多了,庄门外每天施两回粥,粮仓的账走得比往年快。

        管家又补了一句,说自从伊莎贝拉副官接了军需的差事,宅里的女仆都归玛莉安带,少爷有什么吩咐,交代她就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杰克说了不必,目光越过管家的肩,落进门内的庭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庭院的石阶下站着两列女仆,八个人,统一的灰蓝布裙,统一的白围裙,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。领头的女仆上前一步,屈膝行礼,动作干净,腰弯下去的幅度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爷,一路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杰克愣了半秒,才把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名字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玛莉安,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张脸,端着药盘守了他三天的小女仆,紧张起来会攥着围裙下摆、把指节攥白的姑娘。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了,个子没有变,金发在脑后束得一丝不乱,腰侧多了一串钥匙,用细链拴着,走动时轻轻响。方才那一声“少爷”,声音是稳的,尾音收得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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