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直视着他,说:"我不想嫁给他。"
她没有说"请帮我",没有说"我该怎么办",她说的是"我不想嫁给他",一个陈述句,不是请求。她不需要他来替她做决定,她需要的是信息,她需要知道她有没有可能在他给定的时间窗口里完成觉醒。
早上那场召见在正殿,前后不到一刻钟。皇帝坐在高椅上,达里安站在左侧,她站在中间,整个过程里皇帝对她说的话不超过五句,其中三句是关于边境局势的,剩下两句,一句是"达里安将军提出了联姻请求",一句是"你有三天时间考虑"。他没有问她的意见,"考虑"这个词在那个语境里不是征询,是通知她有一个期限。她行礼退出的时候注意到达里安没有看她,他在看皇帝,这说明这场谈话真正的两方不是她和达里安,是达里安和皇帝,她是被谈论的那个对象。整件事从头到尾她只需要做一件事,在三天之内给出一个答案,而给不给答案其实也不重要,因为期限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。
她不想嫁给达里安,这一点她在宴会上就确定了,不只是因为他那句"困在框里",是因为她那整个晚上收集的所有数据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:他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人形的数据收集器,他花了整个宴会的时间在评估她的每一个细节,她的月纹亮度、她的礼仪姿态、她对各种话题的反应速度、她背后的导师是谁。他把这些数据打包,然后向皇帝提出请求,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是真正对她说的。
这不是最让她不舒服的地方。最让她不舒服的地方是,她在宴会上也在做同样的事情,她在评估达里安,在收集数据,在分析他的动机。两个人在同一场宴会里互相评估,像两个情报机构在交换文件,但文件里没有一句话是真的。她突然意识到,这个宫廷里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这样运作的,没有人说真话,所有人都是数据收集者,所有互动都是信息交换,包括她和赛勒斯。
除了……
她想到了她对他说"你今晚一直在我视线范围内"的那一刻。那一刻不是数据交换,那一刻是别的东西,她拒绝给它命名。
她拒绝命名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它叫什么,她大概知道,她在现代社会活了十八年,她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。她拒绝命名是因为一旦命名了,它就会变成一个明确的标签,贴在她的文件夹里,从此以后她每次打开那个文件夹都会看到它,它会成为她决策过程的一个变量,会影响她后续的每一个判断。她现在不能让任何非理性的变量进入她的决策系统,她只有三天时间,三天之内她需要的不是情感,是清醒。
所以她拒绝给它命名,拒绝把它放进文件夹,拒绝让它成为变量。她把它压下去,压到和那个"不打算说出口的真正原因"放在同一个地方,那个她暂时不打算打开的角落。
赛勒斯把这件事听完,说:"觉醒完成的皇族公主,法典第九章赋予她一票否决联姻的权力,皇帝无法强制执行,但这个权力只在觉醒完成之后生效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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