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厉又打来热水,重新给祁宴擦了一遍身子,这次力道放得更轻,擦完把人裹进被子里,自己也躺进去,把人搂进怀里,粗糙的指头一下一下顺着祁宴的后背。祁宴缩在他怀里,抱着韩厉的手臂收紧了些:“二哥……你什么时候走。”韩厉沉默了一会儿:“天亮就走,边关等不得,我走了,你好好吃饭,谁欺负你,让人捎信给我,我连夜杀回来。”祁宴闷闷地嗯了一声: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韩厉低头,在祁宴额头上亲了一口,笨拙地说了句“回来给你带西羌的皮子,好看的那种。”祁宴被逗得弯了弯嘴角:“我又不穿皮子。”韩厉想了想:“那给你带西羌的药材,你不是念叨那个红藤果?

        回去我就让人沿路搜罗,给你捎回来。那红藤果长在西羌的雪线上,边关的斥候知道地方,我让他们摘一筐回来。”祁宴的眼睛亮了亮:“真的?”韩厉咧嘴笑:“本将军说话,一口唾沫一个钉。”祁宴喘着:“一筐太多了,几颗就够。”韩厉闷哼:“我弟要的东西,没有几颗的说法。”祁宴心里暖洋洋的,嘴上却:“那你也别耽搁军务。”韩厉粗声:“军务算个屁,我弟的药材要紧。”祁宴被他堵得没话说,把脸埋进他怀里,闷闷地:“那你可早点回来。”祁宴枕着韩厉的手臂,又想了想:“那你答应我,刀口别再添新的了。”韩厉嗯了一声: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祁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编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结,红绳上还带着体温,塞进韩厉手里:“昨晚抽空编的,你带上,保平安。”韩厉捏着那枚平安结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咧嘴笑了,笨手笨脚地把它系在刀鞘上:“丑是丑了点,本将军收下了。本将军这刀鞘上挂过令旗,挂过敌将的信物,头一回挂这种东西。”祁宴小声:“那要不你别挂了。”韩厉咬牙:“挂,必须挂,谁摘我跟谁急。”祁宴瞪他,韩厉又补了一句“说你编的,不丑。”祁宴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,又赶紧压下去:“睡吧,天快亮了。”韩厉吹了灯,把人捞进怀里,大掌按着祁宴的后腰,一下一下揉着:“睡。”祁宴嗯了一声,又往韩厉怀里拱了拱,胳膊环上韩厉的腰,就这么睡着了。韩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粗粝的大掌又揉了揉祁宴的后腰,才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,院子里传来韩铁磨刀的声音,霍霍的,还有祁文远被支使着喂鸡的嘀咕声。韩厉翻身下床,穿戴齐整,玄色劲装,腰挎长刀,走到床前,看着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祁宴,弯腰把被角掖了掖,大掌在祁宴脸上轻轻蹭了蹭:“睡吧,哥走了。”祁宴半睁着眼,含糊地嗯了一声,又睡过去。韩厉站直身子,又看了两眼,转身大步出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韩铁站在院门口,把一包干粮塞进韩厉怀里:“路上吃。”韩厉应了一声,韩铁又补了一句“那个什么太子,再敢来咱家跟前晃悠,爹的杀猪刀不认得太子。”韩厉咧嘴一笑:“爹放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院子外头,团子趴在门槛上,耳朵尖动了动,忽然冲着院墙外头竖起尾巴,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。墙外街角的阴影里,一道绯红的身影一闪而过,那双斜挑的眼睛往韩家的方向阴狠地看了一眼,消失在了晨雾里。团子龇着牙,尾巴炸得又粗又蓬,呜呜地低吼,被早起喂鸡的祁文远一把捞起来:“大清早的炸什么毛,去去去。”团子不依不饶,冲着那方向又吼了两声,才被祁文远塞回院子。街那头的老客栈里,耶律衍把茶盏摔在地上,瓷片子碎了一地,亲随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。耶律衍盯着窗外韩家的方向,手里的扇子喀地一声折断:“好一个镇国大将军,本太子记下了,这口气,早晚要在你那个弟弟身上讨回来。”亲随里有人硬着头皮说了句“太子,那韩厉可是镇国大将军,咱们犯不着……”耶律衍的扇子啪地拍在桌上:“大将军?本太子等着看他出征西羌那天。”跪在地上的亲随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接话。耶律衍盯着窗纸上映出来的天光,眼里翻涌着算计,过了半晌,才说了句“备马,回西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前院里,亲兵们已经牵好了马,一个亲兵牵马过来:“将军,时辰不早了。”韩厉嗯了一声,翻身上马,低头看见刀鞘上系着一枚歪歪扭扭的平安结,红绳在晨风里飘着,怔了一下,咧开嘴笑了,把平安结解下来,小心地塞进怀里,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,目光在那扇窗上停了停,窗纸后面,他的弟弟睡得正香,身上全是他留下的印子,猛地一夹马腹,一骑当先冲了出去。马蹄声一路远去,消失在镇口的长街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祁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,腰酸腿软,两条腿合都合不拢,穴里又胀又麻,一动就往外淌东西。祁宴撑着床沿爬起来,拿布巾胡乱擦了两把,换上干净衣裳,扶着墙慢慢挪到院子里。韩铁坐在磨刀石边上,刀磨得锃亮,斜眼看了祁宴一眼:“老二走了,你这腰怎么回事,走路都打晃。”祁宴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:“扭……扭了一下。”韩铁哼了一声,没再追问,把磨好的刀往案板上一拍:“扭了就去躺着,晌午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。”祁文远蹲在鸡棚边喂鸡,听见这话,弱弱地接了句“那个老二昨天看着可凶了,没把你怎么样吧。”韩铁眼刀一横,祁文远立刻缩回去,嘀咕:“我不说了我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祁宴抱着团子,耳朵尖红透了,干笑:“真没事,就是扭了一下。”祁文远不死心,凑过来:“儿啊,那二小子是不是……”祁宴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:“爹你瞎猜什么。”祁文远哦了一声,又被韩铁叫去剁肉馅,一边剁一边嘀咕“我真不说了。”团子趴在祁宴怀里,脑袋冲镇口的方向,尾巴一下一下扫着,喉咙里又滚出低低的呜声。祁宴顺着团子的目光看过去,镇口的长街上,晨雾已经散了,只有马蹄印一路延伸到天边。祁宴摸了摸团子的脑袋:“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团子又冲镇口的方向呜呜了两声,才把脑袋埋进祁宴怀里。祁宴抱着团子回了后院药房,把药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归置了一遍,团子蹲在药架上,尾巴一甩一甩:“主人,昨天那个坏人身上的药味,跟大哥查的那个毒味是一路的。”祁宴手上的动作一顿:“确定?”团子点头:“我的鼻子可灵了,那个坏人的味道还在镇上,他在打听你住在哪儿。”祁宴的眉头拧起来:“知道了。”团子凑过来,蹭了蹭祁宴的手腕:“我会盯着他的。”祁宴摸摸团子的脑袋:“好,盯紧点。”窗外,官道尽头的方向,尘土还没落净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://www.whxianghe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