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的美惠没有笑。她是会计,三十出头,手机用一条挂绳挂在脖子上,这几天没有一刻拿下来过。她的投资群组,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响。
「群组里带单的老师说今天一开盘就全部出清,」她小声念着萤幕上的字,像在念给自己听,「现金为王,等落底讯号出来,老师会通知大家进场。」
她扣了六年的基金,一个月三千,从来没停过。上个星期,看到新闻标题写着联准会紧急降息两码,美股不领情,道琼暴跌近八百点,底下的专家说,连降息都救不了,这次不一样。她就把基金全部赎回来了。赎回以後,那档基金的净值又往下掉了一大截。
「美惠姊,那个基金……」小树开口。
「我知道啦,」美惠没抬头,「可是群组里大家都把基金赎回了。要是只剩我没卖,晚上会睡不着。」
小树把後面的话吞了回去。老师说过,想下水的人,拦不住。想不计代价上岸的人,好像也一样。
十点多,老张的手机响了。
老张是课长,快五十岁,肚子把皮带撑得很紧。他平常最爱讲存股,讲他的金融股领了几年股利,每年领到了多少。他没讲的是,为了提高获利,那些股票里,有多少是借钱买的。
他接电话的时候,整个人转过去,面对墙壁。
「……一百三,我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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