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夜店斜对面隔一个门脸，是一家通宵的墨西哥卷饼店，四张高脚凳，玻璃窗正对着街。
Ray坐在靠窗第二张凳子上，面前一份卷饼吃了一半，一杯冰茶见了底。这个位置他坐过十几回了。店老板认得他，当他是附近哪家酒店上夜班的——他有一回随口应过一句，从此老板见他就问今晚忙不忙。不忙，他说。老板说不忙好，不忙拿钱，天底下第一等的活儿。
Ray深以为然。
十一点半，那辆黑车到的。他看着她下车，站定，理裙摆，后头三个跟着下，四个人从队伍旁边过去，门绳摘了。他在心里记：二三三〇，到场，同行三，均为已知面孔——高个是模特公司那位，圆脸的是珠宝商家的，第三个脸生，回头查。目标状态：正常。
正常的意思是，照常。这一位的礼拜五，两年了，闭着眼都排得出来：这家店，楼上最里的卡座，两个冰桶起步，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半之间出来，去向两个选项——回酒店，或者去山上谁家的后半场。他跟这一位的班，全组公认的养老班。红敞篷那阵他还得跟车，如今她连车都不开了，黑车叫来叫去，他坐在卷饼店里就把班上完了。
他咬了口卷饼。
这单是三月里重新热起来的。前头有几个月，她的名字在排班表上凉着——名单上的名字有这个脾气，热一阵凉一阵，凉着的时候减为每周点个卯。去年年底她从那个剧组出来，他的条子跟着结了一段；今年一月忽然又热了，热得很具T：三个整夜，加派了人，他连着一个月把她的日常重新捋了一遍。然后二月起又凉下来。三月，四月，凉着。排班表不解释。排班表从来不解释。他也从来不问——热了跟热的，凉了跟凉的，他的活儿是人在哪儿，不是人为什么在哪儿。
只是流水看得出来一点东西。
一月那阵，她的夜生活停了。整整一个月，礼拜五礼拜六都在家——这一位，在家。他那时候的流水g净得反常：全天无外出；外卖一次；全天无外出。二月中起，夜店回来了，回来得b从前还密：一周三场，四场，散场时间一场b一场晚。三月里添了新花样：有两个礼拜她天天下午去一家健身房，私教，普拉提，去了十一次，第三个礼拜一次都不去了。四月第一个礼拜，她在Rodeo刷了一个下午，八个袋子——他跟在后头替她数的——第二天让Dee退了三个。
这些他都只记不评。评语这个东西，条子的文T里没有，他心里的那一份也早就学会省着用。跟人跟到第三年，人身上那点起落，脚跟和账单都替她说了，用不着他多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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