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倦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,带着杭州初冬特有的那种潮湿和柔软。他翻了个身,胳膊搭到旁边才发现床已经空了,但被窝里残留的体温还没散尽,枕头上有几根黑色的短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闭着眼多躺了一会儿,鼻尖蹭着枕头——枕头上除了自己的气味,还有一点贺淮扬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。然后他听见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,煎锅碰到灶台的声响,瓷器碰撞的叮当,还有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倦睁开眼,慢慢坐起来。被子从肩头滑落,他穿着一件不知道谁的旧T恤——昨晚洗完澡随手抓的一件,大概是民宿衣柜里备的,大得过分,领口垮到锁骨以下。他揉了揉眼睛,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出卧室。

        民宿的厨房是开放式的,和客厅连在一起。贺淮扬站在灶台前面,背对着他,煎锅上滋滋冒着热气,锅铲在手里翻动着什么。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,沈倦认出来那是自己的,肩线对这个身高来说有点局促,绷在上臂和肩胛的位置,后背的蝴蝶骨在棉布下顶出清晰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旁边台面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,一片烤得焦黄的吐司安静地躺着。贺淮扬正往另一片吐司上抹黄油,手肘微抬,手指修长,动作不急不缓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倦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。贺淮扬没有回头,但大概感觉到了视线,偏了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醒了?”他笑了一下,“再等一下就能吃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倦没说话。他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贺淮扬的腰,下巴搁在他后背的蝴蝶骨中间。隔着薄薄的棉布,贺淮扬的体温传过来,温热妥帖,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气息。沈倦闭着眼,能感觉到贺淮扬平稳的心跳,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均匀地起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贺淮扬,”沈倦闷声说,“你后背画起来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淮扬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。他偏过头,侧脸对着沈倦的额头:“那回去给你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就想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吃完早饭画,”贺淮扬说,“你松一下手,我煎蛋要糊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倦松了手,但没走远,站在旁边看着贺淮扬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。蛋黄还是溏心的,边缘焦脆,滋滋地冒着热气。贺淮扬把盘子端到餐桌上,又倒了两杯豆浆,拉开椅子招呼他坐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早饭很简单。煎蛋、吐司、豆浆,外加一碟民宿送的桂花糕。沈倦咬了一口吐司,外面酥脆里面绵软,黄油的咸香在舌尖化开。他抬头看了贺淮扬一眼,对方正低头喝豆浆,睫毛垂下来,下颌线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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