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,」林楚楚从矮榻上下来,赤足踩在夯实的泥地上,无声无息走到他面前。她比他矮一个头,但气势像站在棱堡顶端俯视港口。「要嘛你签字确认欠款、清偿本息,我的船立刻离港。要嘛——」
她俯下身,两只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,将他困在椅背和她的手臂之间。生丝的香气铺天盖地罩下来,他看见她锁骨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红痣,藏在箭衣领口若隐若现的位置。
「要嘛,」她声音低了八度,像海风从礁石缝隙里挤过去的呜咽,「你以个人名义,替商馆做保。我这个人很好说话,伯爵大人的信用,在我这儿能抵三万里尔。」
范·霍恩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不是因为她的条件——是因为她靠得太近,近到他只要稍微低头,鼻尖就能蹭到她额前的碎发。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本意是推开她,但手指落在她搁在扶手上的手背时,却鬼使神差地收紧了。
温热。她的皮肤带着常年打算盘留下的薄茧,掌心滚烫,和他那些在阿姆斯特丹沙龙里握过的、永远冰凉乾燥的贵族小姐的手完全不一样。
「林掌柜,」他声音哑了,「你知道你在勒索公司官员吗?」
「我知道我在跟一个算不清帐的会计师讲道理。」她没抽回手,反而翻了个掌,反握住他的手指,往自己方向一扯。范·霍恩猝不及防,上半身往前倾,额头差点撞上她的鼻梁。两人的呼吸彻底搅在一起,他的冷灰蓝眼珠里映出她明艳凌厉的眉眼,她的瞳孔里是他微微张开的嘴唇。
「松手。」他低声说。
「你先松。」
「是你先握上来的。」
「是你先摸我的。」林楚楚歪头,笑得很坏,「伯爵大人,调戏良家妇女在你们荷兰法里判几年?」
范·霍恩深吸一口气。他松开她的手,往後靠回椅背,重新拉开距离。但他的心跳还没缓下来,该死。他三十岁不到就当上少校,在海上跟西班牙人炮战过三回,从来没有哪次心跳得这麽快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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