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局的电铃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格,响到那一盏门灯一路闪,闪到她整个人从柜台後头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她後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单还没交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女婿蔡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,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单算谁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出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药局的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,顶得街上的声音一路滚进来,滚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药商陈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处方签还夹着,夹到纸的边陷进他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女儿廖跟在後面,跟在门边就不动,不动时她手里那一串钥匙还捏着,捏到钥匙的齿陷进她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三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姓廖,四十七,是死了丈夫的廖氏,廖氏在这一间厝里煮饭,饭一锅一锅煮,煮到我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我连自己女儿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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