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块缺角的青砖，胸口一阵说不清的闷滞——这幻境细致得过了分，连这些他自己都快忘却的细节都一一还原，像是有人把他的记忆整个摊开来，一针一线地绣进了这一方天地里。
他正出神，廊下传来脚步声，轻而稳，带着裙裾窸窣的细响，间或有瓷盏轻碰的叮当声，在午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越过半掩的门扇，落在廊下那道身影上。
裴裴西雨捧着茶盏自廊下走来，一身鹅黄衫子，袖口挽着一截，露出细瘦的手腕，指尖托着青瓷茶盏，盏中茶汤澄澈，微微漾着一圈涟漪，是刚沏好的，还腾着袅袅的热气。
她走得不快，步子却稳，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，像一朵被风吹着走的花。
她没抬头，只顾着看手里的茶盏，大概是怕洒了，走得格外小心，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，在日光下亮晶晶的，鬓边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颊侧，显出柔软的弧度。
午后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，连睫毛尖都亮晶晶的，像是沾了碎金。
裴南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心口却毫无道理地一紧，像有人攥着他的脏器猛力一收，又慢慢放开，那一下收缩的力道太猛，余韵却绵长，钝钝地闷在胸腔里，久久散不去。
他挪不开眼——这是裴西雨，他妹妹，十多年没见的妹妹，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样了，可此刻她站在廊下，捧着茶盏朝他走来，他却发现自己记得清清楚楚，记得她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跑，跑不快，摔了也不哭，爬起来拍拍膝盖又继续追，追上了便拽着他的衣角，仰着脸喊他「哥哥」，声音软软糯糯的，带着奶气，他那个时候总嫌她烦，现在却连那声音的尾调都记得丝毫不差。
她走到门前，顿了顿，才抬起头来，目光撞上他的，微微一怔，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，喊他：「哥哥。」
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，和记忆里那软糯的声调叠在一起，竟有七八分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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