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下追查,是一个偶然的契机。陈亦然在一次同学聚会上,听到一位大学同学提起:「你说的那个画家啊,我好像听过。以前我在社工机构实习,带过一个孤儿院的孩子,後来听人说,他长大後成了画家。」
陈亦然猛地一震,追问细节。同学喝了口啤酒,眼神闪烁:「细节我不清楚,只记得那时候院里的小孩多半都很惨。被遗弃的、家暴的……总之没人想起他们。有人说,那个孩子X格特别孤僻,常常一个人蹲在角落画画。画什麽呢?别的小孩画打架、画电视里的卡通,他却只画房子。每次都是一样的房子——亮着灯,里头有爸爸妈妈和孩子在一起。」
陈亦然心里「咚」地沉了一下。
他想起病童们对绘本的反应:看到父母相拥、看到孩子被抱在怀里时,那些小小的眼睛闪着渴望的光。
原来江知远的「幸福」不是回忆,而是愿望。
几天後,他又在资料库里翻到一则几年前的报导。那是地方版角落的小新闻:某孤儿院旧楼拆除,院童回忆「小江」的往事。
文中一个匿名受访者提到:「那时候他老是被欺负,因为不Ai讲话,大家叫他哑巴江。他很少哭闹,只是一直画一直画。我有一次偷看过,他画的都是笑脸,可是手指却咬到流血。」
这段描述让陈亦然久久盯着萤幕。
「笑脸」和「流血」——这不正是江知远画作中最强烈的矛盾吗?
他把心中疑问写成邮件,发给出版社编辑,请对方转交:「您笔下的温暖给了孩子们很多力量,但我更好奇,您如何看待不幸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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