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下,声音和泪水同时出来,哭声不大,但是真实的,她哭着说:"十一,"
第十五下,她报错了,在痛感和哭声叠加的混乱里,她把数字说成了"十四",然后听见赛勒斯说:"重来这一下。"
报错的那一刻,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,是数字消失了,在混乱里找不到了,那一秒她不记得自己数到哪里了,模糊的记忆说十四,但模糊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信号,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,"重来这一下",她立刻知道那个声音里的意思:这一下不算,从头来。
重打的那一下比原来那下更重,因为它打在她已经有了一次的位置上,林晓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响的声音,然后咬牙,把正确的数字说出来:"十五。"
她在那个"十五"之后做了一个快速的自我分析:她报错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她的大脑在痛觉和计数之间分配注意力的时候出了偏差,痛觉占的比例超过了一半,计数被挤到了边缘,然后模糊了。这说明她的注意力分配系统在第二十下之后需要额外的维护,她不能完全依赖自动计数,她需要在第二十下之后手动检查每一个数字。她把这个策略更新存好,准备在下一次使用。
她没有下过"开始分析"的指令,脑子自己就开始了,这件事本身比分析出来的结论更值得注意。结论只有一条是新的:哭和计数走的是同一条通道,哭一上来,计数就被挤出去,要么让哭停下来,要么把这两样分成各走各的两条线。她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还不知道,第二天她会被要求做一件结构完全相同的事,同时维持两条互相干扰的线,只不过那时候的另一条不是哭,是冥想。
第二十下结束,他停了一下,不说话,是等她的喘息,她知道他在等,她把气息稳了稳,他继续。
那些停顿的长度不是固定的,她后来把这一天的几次停顿排在一起看,发现它们和她喘息的粗细相关,她喘得越乱,他等得越久,等到某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点上,他才动。这说明他不是按秒数停,是按她的状态停,他在读她的呼吸,读到某个阈值就重新开始。她试过一次,故意把呼吸放慢,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点往后推,结果他等的时间反而更短了,她立刻明白过来,慢的呼吸在他的判据里算"稳",不算"累"。她把这条也记下来了,同时意识到一件事,她连喘气都已经进了被读取的范围。
从第二十一下开始,她注意到一个变化:不是痛觉的变化,是她的身体对疼痛的反应方式变了。前二十下,她的身体是抵抗的,每一打下来肌肉都会紧缩。但从第二十一下开始,那个防御反应减弱了,身体开始学着另一种处理方式,接受然后消化,不是抵抗。疼痛进来,她让它进来,不拦,然后在下一个间隙里把它拆解成可以被存储的信息。
她不知道这个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也不知道它是好是坏。她只知道它发生了,她的身体在适应,在进化,在学习一种新的和疼痛相处的方式。这个认知让她同时感到安慰和不安,安慰是因为她在进步,不安是因为她不确定这种进步的代价是什么。
第二十一下,第二十二下,第二十三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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