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感觉自己在下沉,不是身体的,是意识的,她在往下掉,往某个更深的地方掉,那个地方她以前没有去过,那里没有数字,没有痛觉,没有哭声,只有一个很黑很静的核心,她以前只知道那里存在但从来没有到达过,现在她在往下掉,往那里去,然后第二十四下打下来,把她从那个边缘拉回来。
"二十四,"
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,但那个经历在她的意识里留下了一个痕迹,那个地方,那个她差点掉进去的地方,是真实的,是她的,是月纹在呼唤她的地方。她第一次对这件事有了身体上的理解,不是概念上的理解,是身体的理解。
"等一下,"她说,这句话不是求饶,是她的气息真的乱了,她在努力把它稳住,她低着头,"等一下,我,"
他停了,没有说话,就是停着,等。
她知道他在等什么,他在等她的信号。规训殿的规则是明确的:学生可以请求暂停,但暂停的时长由导师决定,重新开始的信号也由导师发出。但赛勒斯的等待方式不是"导师在等待"的那种等待,他的等待更像是"另一个人在等",没有不耐烦,没有催促,没有用沉默来施压。他就是停在那里,呼吸平稳,手垂着,藤条没有抬起也没有放下,他知道她需要几秒钟,而这几秒钟是她的。
她数了大概十秒,把那口气稳住。在那十秒里她做了一件事:她把注意力从痛觉上移开,移到月纹上。月纹的光是稳定的,没有因为训练而变暗,她没有去数格数,那不是这个时候该做的事,她只要确认它还亮着,这说明她的魔力基础没有受损,今天的训练量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。这个确认让她安心了一点,她把气息调好了,然后说:"继续。"
二十四到三十,她报完了,声音越来越哑,但每一个数字都是完整的。
她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新的东西:声音变哑不是因为嗓子出了问题,是因为她在下意识地用声音来消化痛觉。每一声报数都是一次呼气,每一次呼气都在把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排出去。她以前以为报数是为了让导师知道她还在,现在她发现它同时也在帮助她自己,它在给她一个节奏,一个锚点,让她在痛觉的洪流里有东西可以抓住。
第三十一下之后,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,脑子里只有数字和下一下,她趴在那个姿势里,感受消退了一部分,剩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空,不是空洞,是某种安静,她说不清楚,她就是在那个地方,数着,一下一下,往后走。
"三十一,"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确定它是不是完整的,那个音在喉咙里断过一次,又接上了。"三十二,"这一个更轻,轻到她怀疑他能不能听见,但他没有说重来,说明听见了。"三十三,"这一个勉强是完整的,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,那个停顿比前面几次都长。她在这几个数字里有一个很清楚的认识:她的声音正在失去形状,但只要数字还对,形状就不是必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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