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应该记得那么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脆的,干净的,在他的办公室里回响一下就消散了,那个声音我现在在床上可以清楚地回想,我不需要刻意回想,它自己就出来了,那是三个月前的声音,三个月了,我还清楚地记得它的音色,就像那个声音被刻在某个地方了,那个地方我没有办法清除它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试过用别的声音盖它,音乐,白噪音,播客,都盖不住,不是音量的问题,它不走耳朵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月是什么概念,我上一份工作干满三个月的时候连各部门的名字都没记全,在这里三个月,我记住了一个声音的音色,两份记忆的画质差距我不做评论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染说我是斯德哥尔摩,我说去你的,她说那你喜欢他吗,我说不喜欢,她说那你恨他吗,我想了三秒,我说,反正不是恨。

        反正不是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我说的话,我说了,那是真的,我确认了三秒,是真的,不是恨,那个感觉不是恨,恨是什么我知道,那个感觉跟恨没有关系,那个感觉是另一种东西,那种东西我现在不想给它起名字,起了名字就变成真的了,没有名字的东西可以继续假装不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合上日记,把那些话看了一遍,再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我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的,我在那里写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写那行字之前我合上过一次日记,合上,又打开,这个来回做了两次,第三次打开的时候我跟自己说,写下来又不会怎么样,纸不会说话,横线更不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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