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的组,散了半年多,人撒在满城的各个组里。剧组这个东西Marty熟:三个月同吃同住,谁跟谁好,谁半夜进过谁的房车,收工之后全组心里都有一本。他要的就是借阅这本。
他从最外圈下手。这是他的章程:问人像剥洋葱,从最没利害的皮剥起。
第一站,器材租赁公司。那个组的灯光器材是哪家供的,他两个电话就问着了。他开着凯美瑞去了那家公司的库房,扮的是“筹备中的制片”,要租灯,顺嘴聊:听说你们去年供过那个组?活儿好g吗?库房主管跟他聊了二十分钟灯,聊得很投机,聊到组里的人,主管说:那个组啊,规矩大。怎么个?主管想了想:说不上来,就是——大家不太聊那个组。你问十个跑组的,十个都说好,然后就没词了。
第二站,他找着了一个当时的场务,小伙子,如今在一个电视组里扛对讲机。Marty蹲到人家收工,在停车场“偶遇”,递烟,说自己在给一本书攒材料,写好莱坞片场生态,有偿聊天,一百块一个钟头。小伙子来了JiNg神,聊了一个半钟头,聊得眉飞sE舞:导演的脾气,伙食的水平,某天一场夜戏拍到凌晨四点。Marty不动声sE往那个名字上引了三回。三回,小伙子三种说法,说的是同一个意思:
“Sloane?特别好的人。见谁都问好。”
“她啊,乖。收工就走,从来不掺和。”
“她的事?她能有什么事。她是那个组唯一没事的人。”
第三站,一个化妆助理,nV孩,二十六,如今在婚礼跟妆。Marty这回扮的是选角公司做背景调查的——“例行的,她入围了一个项目,我们核实一下人品口碑”。nV孩很配合,配合得滴水不漏:人特别好,对底下人特别客气,杀青还送了每人手写卡片。Marty问:私生活呢?有没有——你懂的,我们必须问。nV孩笑了:她?我们组里都开玩笑,说她是修道院借来的。收工就回酒店,周末背台词。有一回几个年轻的约她出去玩,她去了,十点半就回了,说明天有戏。
第四站费了他一个礼拜的功夫,他挖着了一条自认的金线:当时组里一个被开掉的司机——被开掉的人,天然的话匣子,天然的怨气。他请那司机在一家酒吧喝了三轮。司机骂了副导演祖宗三代,骂了两个钟头,骂得酣畅淋漓。Marty瞅准间隙把名字放进去。司机打了个酒嗝,愣了愣:
“她?”他想了半天,像在一堆脏衣服里找一件g净的,“她没得骂。真的,哥们儿,我恨那个组里一半的人,她不在里头。她记得我名字。全组就她跟造型指导记得我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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