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点半。法租界顺昌路。
午后阳光稀薄地铺在石板路上,两旁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,露出光秃秃的枝丫横亘在灰白色的天空下。这条街不算繁华,几家杂货铺、一间修鞋摊、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坐在巷口打盹,偶尔有一两辆黄包车慢悠悠地碾过去,车夫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拉出拖沓的回响。
老周杂货铺在街中段,门脸不大,木质的门板已经有些年头了,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的灰白。门框上方挂着一只红灯笼,竹骨撑出的圆润轮廓,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沈墨站在杂货铺对面的一条窄巷口,身形半隐在墙角的阴影里,手里夹着一根烟,姿态闲适,目光随意,像一个等人或打发时间的闲人。
但他知道,这条街上此刻至少有十几个人的目光和他一样,在“闲散”地逡巡。
竹内的布控做得不算差。便衣散布在街道两侧,错落有致,相互之间视线能形成交叉,一旦目标出现,四面合围的速度不会超过十秒。
但沈墨也知道,这些人里有一双眼睛是专门留给他的。
竹内站在街口斜对面的报摊前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翻来覆去地看同一页。他的视线每过几十秒就会朝沈墨这边扫一下。
沈墨知道他在看自己。他假装不知道。
他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烟雾在微凉的空气里散成一片稀薄的灰白。他偏过头,像是被街对面修鞋摊上的某种声响吸引了注意,目光顺势滑过老周杂货铺的方向——
红灯笼安静地挂着。门半掩着,里面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那个被替换成“假孤雁”的掌柜此刻应该坐在柜台后面,手指搭在桌沿下那支上了膛的南部手枪上,等着有人推门进来,说出那句“黄浦江的水,今年涨得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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