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晚,特高课审讯室。
灯光昏黄,从天花板一盏孤零零的裸灯垂下来,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惨淡的光晕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汗液和血腥混合的气味,浓到让人嗓子发紧。
何勇被绑在十字形的木架上,双臂平展,手腕被粗麻绳勒进皮肉,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——暗褐色的血痂覆盖了一层又一层,新旧交叠。他的头无力地垂着,凌乱的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上,身上的长衫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,破成一条条的布片挂在肩头和胸前,底下露出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,新伤叠旧伤,鞭痕、烙痕、棍伤交错,触目惊心。
松井坐在几步之外的一把木椅上,翘着二郎腿,军靴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。他手里夹着一根烟,目光落在何勇身上,脸上没有昨天那种暴怒的狰狞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阴沉的冷意。
两个宪兵站在刑架两侧,手里各握着一根浸过盐水的牛皮鞭。
沈墨站在松井座椅侧后方,面容平静。他的视线落在何勇身上,姿态松弛,像一个已经对这场面习以为常的人。
袖口下,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,夹着一支极细的、几乎透明的微型注射器。这是他今天下午才从76号药房顺出来的,装在衬衫纽扣的夹层里。
他知道时机还没到。松井今天很冷静。沈墨在等一个瞬间——松井暴怒、或者松懈、或者注意力被其他事牵走的那个缺口。
何勇的头又垂了下去。第三次。
松井弹了一下烟灰,连眼皮都没抬:“泼醒,继续打。”
宪兵提起墙角的水桶,满满一桶掺了盐粒的冰水,对准何勇的脸泼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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