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知道,如果再推脱,松井那点纨绔子弟的热络就会变成被驳面子后的不悦——那比被怀疑更麻烦。
他能感觉到何勇的“尸体”正在身后被宪兵从刑架上解下来,粗麻绳摩擦着木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不能回头。
他只能顺着松井的力道,往门口走去,一边走一边用那种“被长官拽着去喝酒”的无奈口吻说道:“课长,那今晚就只能叨扰了。不过酒是真的不能喝,我在旁边以茶代酒,给课长倒酒还行。”
松井哈哈大笑:“行行行,倒酒也行!走,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地方。”
两人走出审讯室,顺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。松井的谈兴正浓,絮絮叨叨地说着百乐门新来的舞女哪个身段好、哪个唱曲儿在行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沈墨走在松井身侧,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地面上,嘴角挂着一丝应和的、恰到好处的笑意。他走得稳,步伐不紧不慢,像一个真正被长官拽着去寻欢作乐的、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顺从的下属。
他不知道那个宪兵会把何勇的尸体送到哪里。
他只能赌。赌那具身体在药效失效前不会被火化,赌何勇的“假死”状态能够骗过所有粗疏的检查,赌渔夫的人会在天亮之前找到那个被随手丢弃的、不起眼的“死尸”。
窗外,上海滩的夜正在他眼前铺开,霓虹闪烁,杯盏交错。他跟着松井走进了一家日本军官常去的酒馆,门帘掀开的刹那,温暖的、混杂着清酒和烤鱼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,模糊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、极浅极淡的暗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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