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镇国公府，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。
可这不对——他分明记得自己该在剑峰後山的石室里闭关，雷光淬剑至关键时刻，神识被一道阵韵牵引，然後……然後他放松心神，任由黑甜裹住自己，再之後的事便记不真切了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扇，午後的风挟着花香涌进来，带着一股晒暖的泥土气味，扑面而来，真实得无可辩驳。
庭院里两株老槐树绿荫如盖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，桌面刻着棋盘，线条被岁月磨得模糊，他记得小时候常和父亲在那里对弈，他总是输，输了便赖着不肯走，父亲便笑着让厨下多添一道他爱吃的点心。
那槐树底下有一块青砖缺了角，是他八岁那年练剑时劈裂的，後来也没叫人换，就那麽缺着，长年累月地缺着，如今还在那里，缝隙里钻出几茎细草，绿得鲜亮。
他看着那块缺角的青砖，胸口一阵说不清的闷滞——这幻境细致得过了分，连这些他自己都快忘却的细节都一一还原，像是有人把他的记忆整个摊开来，一针一线地绣进了这一方天地里。
他正出神，廊下传来脚步声，轻而稳，带着裙裾窸窣的细响，间或有瓷盏轻碰的叮当声，在午後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越过半掩的门扇，落在廊下那道身影上。
裴裴西雨捧着茶盏自廊下走来，一身鹅黄衫子，袖口挽着一截，露出细瘦的手腕，指尖托着青瓷茶盏，盏中茶汤澄澈，微微漾着一圈涟漪，是刚沏好的，还腾着袅袅的热气。
她走得不快，步子却稳，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，像一朵被风吹着走的花。
她没抬头，只顾着看手里的茶盏，大概是怕洒了，走得格外小心，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，在日光下亮晶晶的，鬓边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颊侧，显出柔软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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