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了一下,红瞳看着她,很认真地说:"我不知道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晓把这句"我不知道"也存进了文件夹里。规训殿的导师一般不会对学生说"我不知道",因为这句话会影响学生的信任度,但赛勒斯说了,他选择诚实而不是维护权威。她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,但这个信息让她的某个评估模型微微调整了零点五个百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评估模型是她在前三周里不知不觉建立的,它的变量包括:他说话的方式、他的语气变化、他的停顿长度、他看她的时候红瞳的聚焦程度。这些变量被她放进一个粗糙的权重系统里,每天更新,每天的输出是一个零到一之间的数字,代表她对他的信任度。今天的输出比昨天高了零点零五,原因是那句"我不知道"和那个没有立刻离开的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道这个模型不科学,样本量太小,变量太多,权重是直觉设定的不是数据驱动的。但她还是在用它,因为在没有更好的工具的时候,一个粗糙的模型比没有模型好。

        "干扰要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,"他说,"不是越大越好,是刚好够。刚好够的标准是你差点撑不住,但没有真的崩溃,在那个边缘上维持一段时间,那才是有效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晓记住了"刚好够"这个词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式训练开始之前,她花了两分钟做了一次自我评估,不是身体评估,是心理评估。她在问自己:你准备好被打了,同时还要冥想吗?答案是模糊的,她不确定。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,但她知道一件事:等准备好了再做永远是等,因为"准备好"的状态永远不会来。现实世界不是考试,不是等你复习完了再开卷,现实是开放的,是即兴的,是没有标准答案的。她能做的就是在不准备好的状态下也去试,在"不知道会不会崩溃"的边缘也往前走。这才是真实世界运转的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这个结论在心里存好,然后说:"我好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次尝试,她进入冥想状态,他开始,第一下,她的冥想状态维持住了,月纹深处的那个震颤,她把它固定在意识的正中央,周围的一切声音、疼痛、情绪都变成了背景,而不是它的内容。第二下,还在,第三下,还在,第四下,震颤开始抖动但没有断,她在脑子里把它稳住。第四下到第五下之间的间隔里,她感受到他的藤条在空中,那一刻她的注意力有一丝漂移,但立刻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六下,两条线撞了,不是缠绕在一起的那种撞,是一条线突然断了的那种撞,冥想状态崩塌的瞬间,她感觉到了月纹里的什么东西在乱冲,他立刻停手,压制,那个过程很快,很稳,她感受到他的手在她手臂上,那个熟悉的压制的力,把乱掉的东西重新归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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