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清醒她认得,这是她在工程师实习时也体验过的现象,高压状态结束后的那几分钟注意力会变得特别集中,身体那边已经交差了,脑子才开始把攒下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。她在这几分钟里把这两天的数据全部过了一遍:昨天四十下的节奏、报错的节点、请求暂停的原因,今天三次冥想的结果。数据清晰,分类完整,她把这些全部存进了文件夹。
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她感觉到他在她旁边蹲下来,把她扶起来,她重新坐到长椅上,他去倒水,回来,把水递给她,然后他坐在旁边,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立刻走。
水是温的,不是凉的。她喝了一口,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走了嗓子里那股干燥的灼热感,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恢复,但她不急着说话,她在感受他坐在旁边的这个事实。他坐下来的方式是自然的,不是刻意的,他没有说"我陪你坐一会儿",没有说"你需要什么吗",他就是坐下来了,像这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。她把这个"不需要解释"也记住了。
林晓喝完水,感觉到他还在,侧过头看他,他在看窗外,月光透进来,打在他的侧脸上,银发在那个光里是冷的,但红瞳在那个光里是暖的,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,林晓盯着,然后移开视线。
她在移开视线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快速的分析:他的银发在月光里看起来和月纹是同一个颜色。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短路了半秒,她的月纹和她导师的头发是同一种银色。这个巧合在这个语境里变得不像巧合,像是某种她没有理解的设计。然后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,精灵的银色头发和月纹的银色是两种不同的银色,前者是色素,后者是魔力,她不应该把它们混为一谈。但她还是把这个认知存进了那个文件夹里,放在"待解释"的分类中。
莉莉安在晚些时候来了,她没有送药,只是来坐着,说:"我今天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人。"
林晓正在盯着月纹发呆,她抬起头,说:"什么人?"
"规训导师的制服,但不是赛勒斯导师,是中级的,"莉莉安说,"我以前见过他,在殿下的宫里见过,"她停了一下,"两人站在一起说了几分钟话,然后那个导师走了,他走的时候,方向是规训殿的内院。"
林晓想起宴会上那个眼神交换,想起那张儒雅的面孔,那个点头。
"你知道他叫什么吗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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